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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陀河上

2020-02-14 09:59:48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苦陀河上

弯弯的苦陀河:这么多年了,您依然没有忘记在您的滋养中长大的儿女,您总轻轻地流淌在我的梦中,让我一次次回到您的身边,重温儿时的幸福和甘甜,那些悲欢离合的场景,让我痛不欲生。

题记

我的家乡在广域的大平原,那里没有山脉和丘陵,沃野千里,一马平川。

我从小生活在一座古老又闭塞的小村庄,村庄的西边有一条弯弯的河,叫苦陀河。她是小村的一道亮丽风景,一年四季不知疲惫地奔流不息,时而沉静,时儿汹涌澎拜。

苦陀河离我家仅五六十米,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只知道她围绕着我们的村庄,转了三道弯,然后一路南下,蜿蜒千里,坚韧不拔地流向她的目的地淮河。

苦陀河不是太宽,一百米左右,河床深浅不匀,虽然没有长江黄河的那种波澜壮阔的气魄,但她却用那乳汁一样清澈甘甜的水,滋养着沿岸一代又一代的劳动人民。

我们的村庄被河水紧紧的环抱怀中,河上那座青石板桥,古朴典雅,在悠久的历史中,承受着年复一年惊涛骇浪的冲撞,承受万千步履来往踏过坚实的身躯,经受千年日月风霜的侵袭,虽容颜沧桑,却依然保持着强健的体魄,与滔滔的河水浑然一体,相伴相依,桥下那源源悠长的清水,波光粼粼,清澈见底。

我们小的时候,每到春天,河的两岸是最吸引孩子的地方,经过一冬少雨的天气,河里没有太多的水,两岸和河床较高的地方,会长出很多各种野菜,蒲公英及奇花异草。还有那些多年生的茅草,长出密密麻麻的嫩叶,郁郁葱葱,生机勃勃,是天然的绿色地毯。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在河边儿上挖野菜、放鸭子、放牛、放羊。天生爱美的女孩子,喜欢掐些鲜艳的野花插在小辫儿上,更显天真烂漫,小伙伴儿们,嗅着野花的香味儿,一起嬉戏打闹,淌在嫩绿的茅草窝儿里,圆睁大眼,寻找着茅芽,把扚出来的茅芽剥掉外面一层薄薄的青皮儿,露出雪白雪白的茅芽瓤,软软的,好像棉花糖,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拼命地吮吮着茅芽的甘甜和清凉,还不时地唱着儿歌:吃茅芽屙绹子,给你老公公(丈母娘)编个毡帽子。顺便挖一些茅草根儿,拿到河里洗一洗,一节连着一节,白白胖胖,它是驱赶热气预防感冒的良药,放在嘴里嚼一嚼,甜滋滋的。在那个穷困的年代,孩子们吃着大自然馈赠的天然美食,堪比现在的山珍海味。

夏日的天气,瞬息万变,三场两雨,苦陀河时有发怒。每遇乌云压顶,狂风怒吼,在电闪雷鸣的催促中,大雨倾天而下,河水猛涨,瞬间没过青石板桥,桥上边波涛汹涌,浪花翻滚,河水似猛兽一样怒吼,浑浊不堪的黄泥水,以雷霆万钧之势,向下游急奔而去,整个村子陷入惊恐之中,不管白天黑夜,所有的男女劳动力一起出来防洪,一眼照看不到,河水撕开河堤,如同水漫金山,房倒屋塌,冲坏了庄稼,威胁生命财产。

大水过后,河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平静清澈的河水,在阳光的照射下,波光潋滟,像一道弯弯的白色玉带,缓缓流淌,鱼儿们尽情地畅游,繁衍生息。河里又成了孩子们的水上乐园,那些调皮的男孩子,脱光了衣服,站在石板桥上大声喊着:一个蛤蟆(青蛙)一张嘴,两个眼睛,两条腿,扑通一声跳下水。然后捏着鼻子喊:一二三,一个猛子扎进水中,看谁憋的时间长,在水里互相追赶打闹,洗足闹够了,赤身裸体排队站在桥上拍麻秆,一边拍打一边唱:拍拍,拍麻秆,你的不干我的干,我的干了回家睡,你的不干放老腱(疟疾),一气儿放个十来天!

小孩们最喜欢的,莫过于大水过后的浅水滩,掀开料姜捉螃蟹和泥鳅,料姜是我们那个地方的特产,我们的河里没有沙子和石头,有的都是料姜,长相和姜一样,像石头一样坚硬,形状不规则。孩子们轻轻的搬开料姜,会有很好的收获。

桥的两边有很多大青石头,是专供妇女们洗衣服用,傍晚的时候,在夕阳的辉眏下,河面上波光闪动,镀上一层璀璨的彩色,河堤上的柳树洋洋洒洒,随风轻舞,装点着村庄。三三两两的妇女,拿着棒槌,端着盆子,来到桥上一边洗衣,一边乘凉聊天儿,脚丫子伸在水中,调皮的小鱼儿不时的悄悄在脚上啃一下,把人吓了一跳。

村头的两个拐弯儿处,是自然形成的两个天然的大澡堂,每天晚上男人们在上游的深水区,女人们在下游的浅水区,在各自的澡堂里,聊天儿嘻嘻打水仗,偶尔还会幸运的逮个从上游冲下来的大鲤鱼,美餐一顿。

男孩子们每天晚上,拿着自制的竹签子沿着河边儿扎蛤蟆(青蛙),蛤蟆悠闲的浮在水边的草丛里,哼哼哈哈和情人一唱一和,却放松了警惕性,小孩们秉着呼吸,仔细听着,定准位置,一签子下去,蛤蟆一命归阴,每个男孩子每天晚上都能扎十来个,可怜的蛤蟆被剥去了皮,成了餐桌上的美食。

夏秋干旱的时候,人们架上水车接上管子,有的推着水车浇灌田地,有的在河边儿挖上一个大坑,把河水引过来,把木桶上绑两道绳子,两个男人站在坑两边,手里拉着桶上的绳子,二人合力,把一桶桶的水灌入田中,我们叫做橑飞桶。

到了初冬时节,雨水稀少,河里的流水已经是时断时续,人们开始把水闸成一节一节逮鱼,全村的男女老少,拎着箩头,竹筐,冒着寒冷,把裤腿儿辫的高高的,你争我抢下河逮鱼,人们享受着河水带来的丰盛美餐。

寒冬时节,滴水成冰,苦陀河上结满厚厚的冰,孩子们在上边滑冰,打陀螺,摔跤推铁圈儿,有的搬块大料姜把冰砸个窟窿,冰下的水泛出一个白圈儿,我们说那是洋娃儿,孩子趴在冰洞上,倾听冰下暗流涌动的水声,孩子们嬉戏打闹的欢笑,给萧瑟沉寂的村庄增添了生机。

苦陀河水源远流长,流淌着祖祖辈辈的幸福,和悠悠亲情,也承载着祖祖辈辈的苦难,辛酸和苍凉,鉴证着人间的善良与丑恶。

我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,就喜欢拽着母亲的手,上河边去玩儿,母亲总是寸步不离,把我的小手拽得紧紧。上小学的时候,母亲一日三餐,站在河边张望,一到下雨天,母亲总是揪心揪肝。上中学的时候,学校离家很远,无论酷暑寒冬,每周六下午,母亲擓着针线筐,坐在桥头儿,一边缝着衣服,一边不停的用手打着眼罩往西张望,周日的上午,母亲给女儿打点好行装,包儿里装满好吃的,一只手替女儿拎着东西,一只手拉着女儿,两只小脚儿蹒跚着把女儿送过河,站在河边久久的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

母亲病重期间,深知自己的时日不多,常常让女儿搀扶着到河上,母女俩坐在青石板上,母亲深陷的眼窝儿,脉脉深情的望着女儿,微弱的气力喃喃低语,千叮咛万嘱咐,串串悲伤的泪水,滴落在静静流淌的河水中,激起圈圈涟漪。

母亲虽然没有文化,但在农村,当属女中魁元,由于母亲的能干,父亲则成为村上最幸福的男人。父亲除了干点粗活,家务活不用伸手,没事儿的时候,父亲拿着他的旱烟袋,在河边柳荫下悠闲的散步乘凉,偶尔抽上一袋,烟杆上母亲做的绣花烟荷包儿,在胸前飘来荡去,吐着一个个蓝色幸福的烟圈儿。

母亲去逝以后,父亲没有了往日的潇洒,我们小姊妹三个也从天堂掉到了地狱,在嫂子疯狂的虐待下,我们爷儿四个过着牛马不如的奴隶生活,我曾多少次在嫂子的恶毒谩骂中,想到了轻生,多少个孤凄的深夜,独自站在桥上,听着那奔涌的河水,仰天长叹,在纵身一跃的瞬间,年迈的父亲和两个年幼的弟弟出现眼前,父子四人,那倾盆的泪水,随着那汩汩的流水,倾诉着无尽的悲伤

父亲是个不善表达的人,夏日的夜晚,时常和三个小儿女坐在河埂没人的地方,默默地陪伴着儿女,眼望星空哀声长叹,惨淡的月光下,烟雾朦胧,遮不住父亲那悲痛的老泪纵横。

我结婚以后,父亲慢慢上了年纪,腿脚也没有以前方便了,那时候乡村还没有,父亲天天掐着指头算日子,想我的时候,搬把小椅儿,拄着拐棍儿,步履蹒跚的来到河上,坐在桥西边的杨柳树下,望眼欲穿。日复一日的期盼着,等待着,当我真的站在他面前时,父亲那昏花的眼神久久的望着我,那沧桑的脸上笑得像朵苦菜花一样,那浑浊的眼框里泪如泉涌,滴滴洒在流淌的河水中

村上那些婶子大娘们在母亲去世后,对我无私的帮助和疼爱。每次回家,看见婶子大娘们在河边的柳荫下乘凉聊天儿,心里顿觉暖意融融,老人们看见我,一起走上桥来迎接,我们站在青石桥上,老人们亲切揽着我的肩膀,一个个泪眼婆娑的说:我可怜的闺女呀!你可回来了!

千年流淌的苦陀河,您那碧绿清澈,蜿蜒流淌的水,多少年来像母亲的乳汁一样滋养哺育着两岸辛勤的劳动人民,也厚厚地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善良、勤劳、幸福、艰辛、悲伤和苍凉。那强健沧桑的石板桥上,有过父母走过的足迹,悠悠烟水中有过父母的身影,她曾流淌着我们生死离别的悲伤血泪,流淌着我童年和少年的幸福欢乐,青年的悲哀和伤痛,流淌着对家乡父老的悠悠思念。在我的幽幽梦中,您依然那么清晰,那么宁静,让我重温幸福,甘甜,亦或是心酸和伤感!

感恩美丽的苦陀河您永远是我心中的绚丽风景,一生的牵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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